《阿嬷》爆火之后，内娱{该变}(天了)
内娱，变天了。
不是因为哪个顶流塌房，也不是因为哪部 S+ 大制作扑街。
而是因为一部「三无」电影。
无大导，无明星，无大投资。
它就是《给阿嬷的情书》。
成本多少？
1400 万。
但它的预测票房每天都在涨，最新已经来到了 16 亿 +。
这是近十年投入产出比最高的国产片。
导演蓝鸿春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。
演员，清一色的素人。
没有热搜炒作，没有红毯艳压。
凭什么赢？
凭一个好故事，凭一个扎扎实实的剧本。
在这个迷信大 IP、大流量、大数据算计的时代，这部小成本电影用最原始、最笨拙的方式，给整个内娱上了一堂公开课：
一剧之本，剧本才是根本。
观众不是不爱看电影了，观众只是不爱看垃圾了。
今天，鱼叔就来好好聊聊《阿嬷》的成功，内娱能复制吗。
导演蓝鸿春说过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拉投资的过程。
没名气，没卡司，怎么吸引资方？
蓝鸿春做了一个决定：把对话形式的剧本，硬生生「转写」成了一部小说。
为什么要写成小说？
因为剧本是骨架，很多资方没兴趣看，有些甚至没有阅读剧本的能力，看不懂蒙太奇，看不懂场景转换，他们只看 PPT 上有几个百亿票房男神。
而小说有血有肉，有情绪有细节。
结果，出品方和其他团队看了小说，被深深打动，钱才投进来。
这个细节，听起来很励志。
但细品，却是整个行业的悲哀。
这说明，我们的市场，早就丧失了对「纯粹剧本」的判断力。
大家都在找捷径。
找大 IP，因为有受众基础。
找流量明星，因为自带粉丝锁场。
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就像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，用最质朴的感情、最真实的生活质感，一拳打碎了那些精心包装的工业流水线烂片。
它让大家意识到，决定电影好看与否的根本，不是钱，不是脸，是人味儿。
是那个能让你在黑暗的电影院里，笑出声、流下泪的故事。
其实，内娱的聪明人，已经嗅到了风向的改变。
前两天，李冰冰就公开求剧本。
她说自己热爱表演，喊话所有年轻导演、没什么钱的导演：有好的角色，好戏，想着我，不要片酬也可以，我愿意支持你们！
无独有偶。
前不久，章子怡也公开放话，要学习古天乐带资进组：如果项目好但缺资金，我也能想办法支持大家。
这话听着真诚，甚至有点悲壮。
但我们不妨做一个思想实验：如果两三年前，蓝鸿春捏着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剧本，递到李冰冰和章子怡的手上。
她们，真的会接吗？
这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这不仅是一个艺术选择的问题，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生态位问题。
这里面，有主观的因素，也有客观的壁垒。
先说客观。
像章子怡、李冰冰这个级别的演员，她们的经纪团队是极其庞大且严密的。
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导演，没有熟人引荐，剧本连她们助理那一关都过不了，直接就进了垃圾桶。
她们根本不缺项目。
陈可辛、徐克 …… 一线大导的本子等她们挑。
资本也是势利的。
资方如果知道是章子怡主演，还会只给 1400 万吗？
肯定要砸上亿，然后塞一堆各种各样的关系户进来。
一旦变成了大制作，这部电影那种原生态的、粗粝的质感，瞬间就会被破坏殆尽。
再说主观。
大花们的审美，早就在经年累月的名利场中，被塑造成了另一种形态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这种带有强烈地域色彩、方言对白、甚至有些土气的剧本，她们能看上吗？
她们习惯了顶级打光，习惯了复杂且极具戏剧张力的「大女主」剧本。
你要让她们褪去光环，配合一个完全不懂如何「侍候」明星的新导演？
说实在的，难。
这其实是很多成名演员的困境：
他们渴望好故事，但他们只渴望在安全区里的好故事。
他们愿意支持新人，但前提是这个新人能让他们预见到明确的成功，或者至少，能为他们的履历镀上一层「扶持独立电影」的金边。
真正充满不确定性的、野蛮生长的泥腿子剧本，他们是不敢碰的。
章子怡在喊话时，特意提到了一个人：古天乐。
了解香港电影的人都知道，古天乐这几年几乎活成了香港电影的「活菩萨」。
投了大量的钱去扶植香港的新导演、新编剧。
不仅出钱，还出力，不管主演还是客串，有求必应。
媒体给了他一个极其悲壮的称号：香港电影最后的留灯人。
但结果呢？
从影片质量来看，古天乐参与的新人电影，烂片依然占了绝大多数。
为什么「善良」换不来好电影？
王晶不久前评价过古天乐的这种行为：
「他尽力去帮助年轻人，去替他们演戏，但这其实是一个危险的事情。也许那个年轻人他是看错的，他不值得你慢慢耗费自己的价值在身上。我觉得他（古天乐）就是好多个都没看准 ……」
王晶的话虽然刺耳，但也道破了电影工业残酷的真相。
电影，是一门极度依赖天赋、又极度需要工业制衡的艺术。
不是每一个怀揣梦想的新人导演，都是李安；
也不是每一个自己写的剧本，都是《给阿嬷的情书》。
很多时候，大佬的「带资进组」，并不能带来一部好电影。
因为当一个新人导演面对章子怡、李冰冰这样的巨星老板时，他还会坚持自己的艺术表达吗？
他敢指出巨星表演上的问题吗？ 不敢。
最终，导演变成了巨星的执行导演，电影变成了巨星的个人秀。
那么，明星和资本，到底该如何正确地扶持新人？
如何对待一个好剧本？
我们不妨来看看两个教科书级别的例子。
第一个例子，刘德华与宁浩。
2005 年，刘德华搞了一个「亚洲新星导」计划。
当时，一个拍 MV 出身、穷得叮当响的小导演宁浩，拿着一个叫《大钻石》的剧本找到了刘德华。
刘德华看了剧本，觉得不错。
他没要求宁浩必须找哪个大明星，也没要求自己必须在里面演个主角（虽然他原本有这个打算，但后来因为档期作罢）。
刘德华只做了两件事：
第一，给了宁浩300 万人民币。
第二，告诉宁浩，这钱给你，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，赔了算我的。
绝对的信任，绝对的权力下放。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，那部电影改名叫《疯狂的石头》。
它不仅拿下了近 3000 万的票房，更开启了中国电影长达十余年的「黑色幽默」狂欢，捧红了黄渤、郭涛。
刘德华没有干涉宁浩的选角，没有改变剧本的方言底色，他只是做了一个伯乐该做的事：给足粮草，然后闭嘴。
第二个例子，布拉德 · 皮特与盖 · 里奇。
如果说刘德华是好老板，那皮特就是好演员的极致标杆。
当年，英国导演盖 · 里奇拍出了处女作《两杆大烟枪》，惊艳影坛。
远在好莱坞、如日中天的布拉德 · 皮特看完后，直接疯了。
他主动打电话给盖 · 里奇，喊话：给我留个角色，任何角色都可以。
当时盖 · 里奇正在筹备第二部电影《偷拐抢骗》。
他的预算极其紧张，根本请不起好莱坞巨星。
皮特怎么做的？自降片酬。
不仅如此，皮特知道自己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融入不了英国黑帮的语境。
于是他主动要求，演一个说话含混不清、连英国本地人都听不懂的吉普赛拳击手。
在电影里，这个全球最帅的男人，被打得鼻青脸肿，毫无形象可言。
但他抢戏了吗？没有。
他完美地融入了盖 · 里奇那种多线叙事、疯狂戏谑的群像之中。
这才是一个演员对导演的尊重，对电影本体的追求。
我来，不是为了让你捧着我，而是为了成为你伟大作品里的一个零件。
反观有些演员。
口口声声说着支持新人，但真进组了，要改剧本，要加戏，要大特写，要自带编剧和灯光师。
这种所谓的「支持」，无异于一种霸凌。
其实，内娱这几年，各大厂牌、各个平台，都没少搞所谓的「青年导演扶持计划」。
名头还一个比一个响。
但为什么，我们依然很少看到像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这样惊艳的作品？ 为什么很多新人导演，拍完处女作就销声匿迹了？
因为内娱的这些「计划」，底层逻辑根本不是「培养艺术家」，而是「培养高级打工人」。
资本的玩法是这样的：
看到你在 FIRST 青年电影展上拿了个奖，短片拍得有点灵气。
好，马上把你签下来。
然后，塞给你一个公司买来的、毫无灵魂的网络大 IP。
再塞给你两个空有流量、面瘫演技的爱豆。
最后告诉你：「按照大数据分析，第 15 分钟要接吻，第 30 分钟要有冲突，美术要用今年流行的赛博朋克风。」
在这个流水线上，新人导演根本不是在「创作」，而是在「做填空题」。
如果电影爆了，那是大 IP 和流量的功劳。
如果电影扑了，对不起，新人导演背锅，「这届年轻人不行，连个商业片都拍不好」。
资本在用最粗暴的方式，收割新人的才华，然后将他们异化成毫无个人风格的流水线导演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之所以能成，恰恰是因为它足够穷。
穷到资本不屑于去干涉它的创作。
保持了原生态的自由。
这才是它能够直击人心的秘密。
电影工业需要钱，但不需要颐指气使的钱。
大佬们如果真的想扶持新人，请学习刘德华。
投资就是投资，不要用「网感」和「大数据」去强奸创作者的直觉。